姬娆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放大,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冰窟里捞出来,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乌光射来的方向。

        库房更深处,一片被巨大粮囤投下的、更加浓重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凝结的魔神,缓缓走了出来。

        是帝辛。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丝麻长袍,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线条硬朗的胸膛。月光吝啬地勾勒出他深刻如刀削斧凿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紧绷,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冷硬与压迫感。他手中,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通体乌黑、非金非木的短匕。匕身狭长,线条流畅而危险,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暗红的、属于毒蛇的温热血液。

        他看也没看那钉在粮袋上、兀自抽搐的蛇尸,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两口吞噬一切的寒潭,越过昏暗的空间,精准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审视,落在了惊魂未定的姬娆身上。

        那目光!比毒蛇的竖瞳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发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玩味。

        “苏氏女,”帝辛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像裹着冰碴的丝绸,在空旷死寂的库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姬娆紧绷的神经上。“孤的粮仓,比鹿台的卧榻更有趣?”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下!姬娆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夜探禁地,窥破兑酒丑闻,撞见毒蛇……哪一条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帝辛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他缓步向前,皮靴踩在冰冷粗糙的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如同死神的鼓点,一步步敲在姬娆的心上。他走到那被钉死的毒蛇旁,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混合着清水与御酒的污浊液体,扫过那个被丢弃的、空空如也的精致青铜酒壶,最后,落在那两个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面无人色的内侍身上。

        那两个内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他们像两条被抽去骨头的蠕虫,匍匐在帝辛脚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发出不成调的、濒死般的呜咽和求饶:“大…大王饶命…饶命啊大王…是…是微子大人…逼…逼我们…”

        “微子?”帝辛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漠然。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脚下这两滩烂泥一眼,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无声无息地,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两个内侍身后。他们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皮甲中,脸上覆盖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金属反光。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如同拎起两只待宰的鸡仔,一人一个,捂住口鼻,瞬间拖入粮囤后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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