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一段刚刚铺设完毕、象征着希望的窄轨“自强线”,被精心布设的炸药炸得如同扭断的脊骨。枕木在火焰中痛苦地爆裂,扭曲的铁轨直指苍天,仿佛在控诉。巨大的爆破声浪惊飞了雨林边缘村落里的禽鸟,抱着孩子的土著妇女惊恐地望向浓烟升起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郁金香国散发的画片上,那些凶神恶煞的“炎华破坏者”形象,此刻正与眼前的惨景重叠。
巴达维亚港内,一艘悬挂高卢三色旗的货轮“普罗旺斯号”,被炎华国士兵冰冷的枪口逼停在锚地。船长杜邦挥舞着一张印刷精美的文书,激动地用法语夹杂着生硬的华语嘶喊抗议:“《太平洋不承认条约》!看清楚!十七国签署!硝石!硫磺!精炼钢!所有战略物资禁止输入炎华控制区!你们这是践踏中立!海盗行径!”
政务院司商部尚书、爪哇物资统制官林志玲,一身深蓝制服笔挺如刃,平静地接过那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嘴角却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冷峭的弧度:“杜邦船长,根据我方确凿情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海风,“在你船底层第三号货舱的夹板下,藏匿着三百吨智利硝石,目的地——郁金香国苏门答腊军火库。”她白皙的手掌轻轻抬起,如同法官落下法槌。士兵们手中的撬棍立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伪装巧妙的暗格被猛地掀开!灰白色的硝石结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像一层致命的寒霜。
“依据《炎华战时紧急状态法》,此船及违禁品,即时扣押!”林志玲转身,目光扫过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清单,最终投向辽阔而阴郁的海面,仿佛要将那无形的锁链斩断。“通令各口岸:凡爪哇境内,郁金香国之银行、商行资产,即刻冻结!所有悬挂《条约》签署国旗帜之商船,入港必查!他们想用铁链锁死我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那就让他们的锁链,来试试我炎华舰炮的锋芒!”
巴达维亚,原总督府那座阴森的石砌建筑内,此刻悬挂着炎华国临时政务厅的牌匾。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为致命的战争,正在长长的橡木会议桌两侧激烈交锋。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长桌一侧,端坐着李冰冰。她身边是同泽社的宣传干事,以及几位身着传统“巴迪克”蜡染服饰、眼神复杂的爪哇土著长老。他们对面的阵营,则坐着郁金香国东印度公司残存的几名白人董事,面色苍白如纸;几个被推到前台、眼神躲闪的所谓“爪哇民族自治委员会”傀儡代表;还有几名金发碧眼、手持速记本的西方记者,他们的目光锐利而审慎,如同等待猎物的秃鹫。
“野蛮!赤裸裸的侵略!”《爪哇邮报》主编范德林,一个脑门油亮的荷兰胖子,激动地挥舞着最新一期的报纸,头版那腥红的标题《赤色瘟疫:炎华国的新殖民铁蹄》异常刺目。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飞溅:“看看你们的所作所为!摧毁我们几代人建立的文明秩序!亵渎神庙!掠夺财富!用你们那套邪恶的学说撕裂我们与土著之间几百年和睦相处的纽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解放’?!”
李冰冰如同一株在风暴中扎根的翠竹,身姿挺拔。她面前摊开一卷用爪哇文和华文双语工整誊写的《同泽土地改革纲要》。她缓缓抬起眼眸,那目光清澈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瞬间穿透了范德林制造的喧嚣:“范德林先生,您口中那‘辉煌的文明秩序’,就是让爪哇土著世世代代在您的甘蔗园里累断脊梁骨,换取勉强果腹的劣质米糠?您所谓的‘和睦纽带’,就是让华人商户缴纳十倍于荷兰人的重税,动辄以‘叛乱’之名抄家灭门、流放荒岛?”她从容展开一卷边缘磨损、泛着陈年气息的羊皮纸,上面是郁金香国殖民政府颁布的《华人居住限制令》和《人头税则》原件,那上面盖着的郁金香徽章印章,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至于神庙……”李冰冰的目光转向身旁那位须发如雪、名叫巴尤的爪哇长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长老,请您告诉在座的诸位,三宝垄那座被郁金香国士兵当作马厩、肆意玷污的湿婆神庙,是谁出资重修,又是谁不远万里,重新请回了婆罗门祭司主持神圣的法事?”
巴尤长老的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火山熔岩般的怒焰!他一把扯开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衣襟——一道紫褐色、如同蜈蚣般狰狞的鞭痕,横亘在他枯瘦的胸膛上!“这就是你们‘文明教化’留下的印记!这就是你们‘和睦’的代价!”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咳出的血块,“神庙!是炎华国的陈敬之先生!是红溪会的义士们!是这些你们口中的‘野蛮人’,让它重现圣光!而你们,郁金香国的魔鬼,只会在神庙的圣墙上涂画你们那肮脏的郁金香徽记!”
一名西方记者飞快地记录着,镜头迅速对准了长老胸膛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快门声如同无声的惊雷。李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石壁之间:“郁金香国的黑暗统治,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毒瘤!是深入骨髓的文明之癌!炎华国带来的,是土地归于辛勤耕耘者!是华人与土著子弟同堂读书的朗朗书声!是信仰的自由呼吸!是‘同泽共生’的崭新光芒!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三宝垄郊外,红溪会秘密营地。篝火在湿漉漉的雨夜中倔强地燃烧着,跳动的火舌舔舐着陈敬之疲惫却刚毅的脸庞。他左臂的伤处裹着干净的棉布,散发着淡淡的、属于雨林的草药清香——那是同泽学堂一位爪哇女教师亲手为他换上的。营地中央,一群饱经风霜的华人商户代表和戴着宽檐竹笠的土著村长围坐在一起,中间铺展着一张墨迹犹新的《土地分配草图》,粗糙的纸张上,一条条红线如同生命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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