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勋爵的声音完全变形,不再是优雅的咏叹,每个音节都像从喉咙深处生生撕扯出的血块,裹挟着难以置信的狂怒与刻骨的羞耻。“帝国舰队无敌的荣誉!竟……竟断送在几条偷鸡摸狗的武装商船手里?!”

        铁板般的舰桥指挥室内陷入死寂。温度骤降如同冰窖,只闻通风口嘶嘶的冷风刮过金属,以及勋爵粗重如困兽的喘息。参谋们面无人色,年轻的军官们紧攥的指关节发白,汗水浸透衬领。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墨黑,海天界限模糊,像打翻了墨斗。

        “勋爵阁下,现在……”一位双鬓已微白的上校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是进是退?北上夺回航线?还是南下稳扎墨尔本积蓄力量?”

        “分兵!必须分兵!”一个焦躁的少将挥舞着手臂插话,“派精锐舰队北上追击,截杀叛贼舰队主力!主力运输船携带步兵在墨尔本卸船后合围——”

        “荒谬!”另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准将猛拍桌案打断,“海军就是舰队!帝国铁拳岂能分散?补给线被打了一拳,就集中全部力量打回去!轰碎那群爬虫!然后……南部陆军登陆再集结也不迟!”

        声音在冰冷的舱壁间碰撞、炸裂。参谋们的争执声越来越高亢,激烈地回荡在指挥室内,彼此的观点如同撞锤般敲击着勋爵紧绷的神经。卡特林勋爵颓然坐入椅中,脸深陷在浓重的阴影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海图上那两个刺眼的地点——被血污浸染的北方补给线节点,和代表着陆军主力与后续集结希望的墨尔本港口。恐惧第一次如冰冷粘腻的海蛭,悄然爬上他心底:他毕生荣耀所系的帝国舰队,似乎正在滑向难以名状的深渊。

        “闭嘴!”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饱含着疲倦却兀自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慑住了所有争论。他死死盯着那支代表着叛军舰队司令位置的木头小模型。

        “所有战舰!立刻转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出来,带着最后的疯狂和不惜玉石俱焚的狂暴,“北上!截住那群鼠辈!找到他们的旗舰,给我轰成齑粉!”他的手指狠狠指向北方海域。

        他喘息着,血和酒混合的液体顺着他捏紧的拳头滑下。“运兵船……运兵船不得停留!全速向南进发,抵达墨尔本即刻卸载!陆军!把帝国最精锐的陆军给我尽快投放到陆地上!这该死的海洋……我们低估了!”

        庞大的“无畏号”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低沉震动,连同整个舰队,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悲愤姿态,缓慢而沉重地在墨黑的海面上扭转钢铁身躯。舰艏劈开浪涛,倔强地朝向那片刚刚葬送了它补给线的北方黑暗海域驶去,如同一头暴怒却已然负伤的巨兽,要去找到那个让它受伤的存在,撕碎它,或者……一同毁灭。而那被甩在后面的运输船上,帝国最后的精锐步兵茫然无措地挤在闷热的船舱里,只能透过狭小的舷窗看着那代表最强海军实力的庞大阴影与点点炮火在暮色中快速消失于更深的幽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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