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如同退潮后平静的海面,又像是一艘在风暴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破败小船。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恐慌,抑或是被过量的恐慌沉入了一场睡眠的潮汐。
夜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声音嘶哑而固执。
它从纱窗的细密网格里一丝丝地钻进来,像清道夫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房间里那股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换上了午夜时分清冽而微凉的空气。
但夏桃睁着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毫无睡意。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体僵直,像一块遗世独立的石头。房间被黑暗所遮蔽,酸腐味也尽数逝去,只有夜风在她的脸庞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这一切都放大了她的听觉,但她什么也听不到。
自己的…不,是姑姑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长长的甬道,像两座互不相闻的孤岛。
她知道,无论那边发生什么,在这间夫妻卧室里,都将是一片死寂。
那滩尿渍,妹妹涕泗横流、惊恐到失语的脸,还有自己用干拖把反复擦拭地板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沙沙”声,父亲悲鸣般的哭泣声……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就像是一节节车钩松动的列车车厢,随着列车的脱轨,七零八落地撞进了她的回忆里。
一切都是从姑姑到来的那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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