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咖啡豆大多是从南洋的爪哇或是中南美洲大老远用船运过来的。因为航运时间非常长,为了防止豆子在海上发霉,通常会烘焙得非常深,甚至可以说是过度烘焙。再加上当时的保存技术不好,豆子到了大稻埕,往往已经有些氧化走味了。」林承翰顿了顿,彷佛自己也闻到了那GU属於一九三二年的焦苦味。
「当时的店家用的可能还是最传统的法兰绒滤布手冲,甚至煮沸法。他们没有现代那种JiNg密的温控设备和刻度计,煮出来的咖啡当然又苦、又涩、还带着强烈的酸味。在当时的台湾人眼里,这其实是一种非常稀奇的外国黑药水。您喝到的,正是台湾这座岛屿初次接触西方摩登文化时,最原始、最生猛的味道。」耳机里的背景音依然吵杂,但郑小姐的呼x1声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
「可是……这里的气氛也跟我看的完全不一样。」郑小姐的语气里多了一种梦碎的失落感。「坐在我隔壁桌的,根本不是什麽拿着书本谈论诗歌的文青。他们是一群穿着短袖麻布唐装的中年大叔,每个人都满头大汗,一边cH0U着味道很呛的菸,一边用很大的声音在讲什麽米价、茶叶外销的生意。刚才还有个人直接往地上的痰盂里吐了一口痰。这哪里摩登了?」
林承翰无声地笑了。这就是历史最残酷也最迷人的地方。它从来不会为了迎合後人的浪漫想像而保持优雅,它总是带着一身的汗水和泥垢,在柴米油盐中挣扎着前进。
「郑小姐,请您转过头,看一下那群大叔。」
「很煞风景耶。」
「一九三二年的大稻埕,是全台湾商业最繁华的地方。他们嘴里谈论的米价和茶叶,决定了当时多少台湾家庭的生计。
他们坐在西式咖啡馆里,喝着他们其实喝不太习惯的黑药水,用最大的音量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辩护。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生命力,难道不b海报上那些虚幻的浪漫,来得更真实、更震撼吗?」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默。只有留声机里的演歌依然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吊扇的嘎吱声规律地回荡着。
「历史不是经过修图软T处理过的照片,郑小姐。」林承翰在最後补上了一句。「它很热,它很吵,它甚至有点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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