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玄悦眼中赤红的忠诚与悲痛,掠过姬宜白脸上的冷静与阴鸷,最终望向那座寂静得可怕的帅帐。
“玄悦,起来。”
我的声音疲惫不堪,“姬先生,收起你的‘良策’。”
我迎着他们不解、甚至有些失望的目光,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不能这么做。她……毕竟是我的生身之母。养育之恩,纵有千般不是,亦难抹杀。更何况……”
我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安西大都护之位,乃至今日西凉王的基业,最初……确实是她让予我的。若无她当年的支持与让位,我韩月未必能有今日。若我今日因她失德,便行弑母杀妻之举……天下人会如何看我?过河拆桥?忘恩负义?连生母发妻都能狠心诛杀,还有何信义可言?麾下将士,四方豪杰,又将如何自处?”
这是政治现实,也是我内心深处无法跨越的最后一道伦理防线。
“迂腐!!”玄悦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之前被妇姽震伤的经脉,脸色一白,却硬生生挺住。
她眼中泪水再次奔涌,不再是委屈,而是极度的失望与愤懑,“殿下!您看看我!看看公孙小姐!看看青鸾将军!看看西侧那些刚刚失去兄弟子侄的凤镝军旧部!”
她指着自己,又指向身旁同样眼眶通红、强忍悲痛的公孙广韵,声音嘶哑:“我玄家子弟,玄烈、玄育、玄当……他们尸骨未寒!公孙家两位公子,血洒合肥城头!青鸾将军三个兄弟,连全尸都未必能找回!还有那些安西军校的种子,龙镶近卫的英魂……殿下!他们的死,固然是虞景炎所害,但妇统领她延误军机,视将士性命如无物,与那刘骁在营中行苟且之事、辱及殿下天威时,可曾想过半分对您的恩义?!可曾想过半分那些为她、为殿下效死之人的性命?!”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她如此待您,如此待我们这些誓死效忠之人,您却还在这里念着什么养育之恩、让位之情?!殿下!忠孝不能两全时,当以何者为重?!难道要为了一个已经不配为母、不配为妻之人,寒了这无数颗为您抛头颅、洒热血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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