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拒绝。
或许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哭得红肿,却依旧清澈得像北海的冰层,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建老家看过的琉璃珠子。
或许是因为她握住他手时,那冰凉的触感,像一块雪掉进他滚烫的掌心,瞬间激起他从未有过的保护欲。
也或许,只是因为他想把她留在身边。
天刚蒙蒙亮,李瀚就带着安娜离开仓库。他让她把兜帽拉低,遮住金发,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走在前面,手按在她肩上,像在宣示所有权。
巷弄里满是尸体。荷兰士兵、汉人义军、甚至几个无辜平民,横七竖八地倒着。血腥味混着焦土味,熏得人想吐。
安娜一步一颤,却咬紧牙关往前走。她认得那条窄巷——昨晚父亲倒下的地方。
转过弯,她整个人僵住。
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和那支断箭。尸体不见了。
“Father…”她喃喃,声音破碎得像要碎掉。
她跪下去,用手抚摸那滩血迹,指尖颤抖。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混进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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