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陶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很苦。黑咖啡就是这样,不加糖不加N,每一口都是同样的味道,不会骗你。她喜欢这样。或者——她以为自己喜欢。这是她从CT-0721的记忆里学来的。一个不存在的父亲,在一个不存在的客厅里,对一个不存在的她说:「真正懂咖啡的人,喝黑咖啡。」

        她到现在还是喝黑咖啡。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懂咖啡的人」。是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不喝黑咖啡,她该喝什麽。

        「纪陶?」陈央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又放空了。」

        「没有。」

        「有。你的眼睛没有对焦。」

        「那是因为我在看远处的东西。」

        「办公室里没有远处的东西,最远的墙离你不到十公尺。」陈央歪着头看她,马尾垂到一侧,红sE的发圈褪sE了,变成一种很淡很淡的粉红sE。她还在用同一条。两年了。纪陶突然想到,那条发圈可能b她们认识的时间还久。

        「……你真的很烦。」

        「你才烦。」

        陈央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纪陶是有一天早上发现的——陈央趴在她旁边睡着了,脸朝着她,yAn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刚好照在那颗痣上。从此以後她就记住了。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陈央。因为如果说了,陈央一定会说「你是不是偷看我睡觉」。然後她会说「没有」。然後陈央会说「骗人」。然後她会说「你真的很烦」。然後她们都会笑。

        这是她们的对话模式。像一支跳了两年的舞,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位置上,从来不会踩到对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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