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脸色终于变了,扎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他猛地掀开车帘,露出那张儒雅却此刻隐含震怒与挣扎的脸:“吕焱!你休要危言耸听!封印若崩,万孽齐出,便是青史重光,亦是末世焦土!何谈万古?!”
“末世焦土?”吕焱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悲愤与苍凉。
他猛地扯开胸前护甲,那盘踞心口,由伤疤构成的“史”字狰狞暴露在空气中,在咸阳微暗的天光下,竟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无数英灵在其中呐喊。
“那也比跪着当牲口强!李斯!”他直呼其名,目光如电,穿透了丞相的官袍与威仪,直指其灵魂深处!
“昔日厕中鼠,见人犬食秽而惊惶颤栗,仓廪硕鼠,食粟肥硕而安享尊荣!此论振聋发聩,犹在耳畔!”
吕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时光长河冲刷过的沧桑,狠狠撞击着李斯的神经:“今日丞相,位列三公,手掌乾坤,是愿做那惊惶颤栗,只求苟安于污秽之厕鼠,还是愿为那搏击长空,纵死不悔的鹰隼?”
“初心何在?李斯!!!”第三问,诛心之问!以李斯自己昔日的警世名言,拷问他此刻的立场与胆魄!
“你……!”李斯浑身剧震,那句“厕中鼠,仓廪鼠。”的比喻,是他当年发愤图强的根源,是他此生最骄傲的起点。
此刻被吕焱在这长街之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喝问出来,如同将他一生功业的外衣狠狠剥开,露出里面可能早已动摇的根基。
李斯忽地连喝三声“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在寂静长街激起无形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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