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尔区千座高炉的炉膛需要矿石来燃烧。德意志的工厂需要钢铁的脊梁。”阿尔弗雷德的德语低沉平缓,如同这地窖深处冰冷的地下水。“我们的双手,渴望握住的不只是图纸上的火炮设计样稿。”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与这布满煤灰的环境格格不入,轻轻在那张覆盖深红呢绒的桌面上点了点,一点的位置,恰好是炎华密使先前展开的一份标注着极度机密技术数据的信函边缘。这份关于一种炎华最新研发、代号“淬火骨钢”的合金材料物理特性报告,正是他今晚坐在这里最深层次的理由。“图纸的火炮……需要能承受十倍爆压的合金炮管来赋予它真正的雷霆之力!”
壁炉的火苗猛地一窜,将青年工业家那双冰蓝色、如同淬火钢刃般锐利的瞳孔瞬间照亮,随即又沉入莫测的幽暗阴影中。“告诉胡泉大统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火焰爆裂声中响起,清晰而坚定地切割开空气,“克虏伯工厂的万吨水压机可以为炎华铸造那根穿透铁幕的战矛!德意志最优质的炮钢,也可以熔铸进炎华的铁甲舰!但是——”他霍然站起,动作带起的空气扰动让墙上巨大的人影猛然摇晃。他的右手抓起桌上早已倒好的、盛满晶莹酒液的两个玻璃杯。那不是德国黑啤或莱茵葡萄酒,是散发着浓郁原始谷香、带着炙喉力量的炎华“烧魂”高粱烈酒!
“——请记住!”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钢铁在弯折断裂前发出的最高亢的震颤,“德意志的钢铁意志,它滚烫沸腾的灵魂——”他的目光不再是看向使者,而是穿透使者,投向使者背后石墙上那张泛黄的“统一日耳曼尼亚”蓝图,那蓝图上的理想疆域正笼罩着他此刻的身影。火光在他眼底燃烧:“——永远只属于这片土地上每一双为统一、为挣脱枷锁而高举起来的手!只属于——”青年的声音里爆发出一种滚烫的、如同熔岩流喷射的力量,“——我们自己!为了破碎山河的弥合!”
“铿——!”
两只厚壁玻璃杯狠狠地碰撞在一起!烈酒在杯壁内激荡翻滚,折射的火焰光芒如同封印其中的微型风暴。
“为了德意志的脊梁!”
那碰撞的清越之音,在那巨大岩洞地窖内嗡然回荡!仿佛带着莱茵河底最古老的传说、袋鼠大陆上最粗犷的矿脉怒吼、高炉深处从未熄灭的熔岩咆哮——轰然撞击!回声在潮湿冰冷的石壁间不断折射叠加,如同两头即将挣脱锁链束缚的巨兽,隔着万里重洋和各自沉重的锁链,发出了属于钢铁与火的血誓低吼!
杯中酒液剧烈晃动,阿尔弗雷德仰起颈项,将那散发着炽烈气息、如同浓缩熔岩的液体一饮而尽!滚烫、辛辣、几乎割裂喉咙的火焰直冲而下!几乎同一瞬间,就在喉咙被灼烧、味蕾承受烈酒狂暴冲击的时刻,白天那台在柏林工业博览会玻璃罩内如同附魔般旋转、承载着怪诞图腾的炎华纺织机影像,无比诡异地在他已然有些眩晕的意识里猛然闪现!那铜铁巨轮旋转时低沉的、具有魔性般律动感的节奏轰鸣……竟与他年少时无数次泛舟流经家族工厂后方那段古老莱茵河河面时,两岸工人那古老的船夫号子……产生了致命的、跨越时空的共鸣!
莱茵河亘古流淌的号子……与万里之外、机械怪物图腾旋转的嗡鸣……两股力量在他剧烈燃烧的肺腑之内……轰然对撞!融合!
阿尔弗雷德握着空杯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太阳穴滚落。那一瞬间的灵魂震颤,比酒力更加凶猛。他踉跄着扶住椅背才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对面依然保持着绝对平静姿态的密使。使者模糊在光影里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柏林,那场工业奇迹的喧嚣在寒风凛冽的夜幕中渐渐沉淀为寂静,仿佛一头巨兽在日间展示完它闪亮的鳞甲后,沉入了冰冷的休憩。然而在克虏伯家族核心工厂区腹地,阿尔弗雷德·克虏伯的私人重机械设计室内,空气却如同凝固的岩浆,灼热而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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