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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懔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雪侵蚀过千年的石像,不动,不语,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解的暗潮。他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静静立于纱幔垂落的光影之间,金线绣成的日月星辰在他身后缓缓晃动,映得他半边面容明灭不定。

        郦兰心蜷在床榻最深处,被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却空茫无依。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夫君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错位感??仿佛天地倒悬,乾坤颠倒,她所知的一切都被硬生生撕裂又重塑。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你是皇帝?”

        宗懔点头,喉结微动:“我是宗懔,顺安二十五年登基,乾昌元年始,为帝。”

        “可我……”她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东山行宫大宴前夜,我在将军府绣房里赶制一件披风。许渝病重,大夫说撑不过冬。我答应过他,要在腊八那天,亲手将那件绣了松鹤延年的氅衣披在他肩上。”

        她说这话时,眼中泛起水光,不是为眼前人,而是为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丈夫。

        宗懔听见“许渝”二字,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湖。

        “许二公子,已于三年前腊月初七,病逝于忠义将军府西厢。”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夜他是如何策马百里,在雪中跪守灵堂三日,只为等她一句“允我入殓”。可她始终未见,只让人传话:“妾身守礼,不得见亡夫遗容。”

        他记得自己抱着冰冷的牌位,在漫天飞雪中低声问:“若我早生十年,是否便可光明正大娶你?”

        如今,她回来了,却不认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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