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把盖好章的材料递过来,叮嘱一句:“陈爷爷,钱按时去取,药别忘了吃。”
正是这些具体而微的、来自最基层组织的帮助,让陈梓在过早领略人性灰暗的同时,也真切地触摸到了“社会主义”这个词在现实中最朴素的温度。
它不浮夸,不遥远,就是一份让孤老有所养、让贫童有学上的保障,是绝望生活中一道虽然微弱却稳定的底线之光。
这份体验,与他从书本和历史中读到的宏大叙事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以至于后来读大学时,他对那些阐述公平、正义与集体福祉的理论著作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兴趣,在图书馆啃了一本又一本。
他认同那种对理想社会的描绘,那种对弱者托底的承诺。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认可身边那些具体的人。
他痛恨巷口整日搬弄是非、专爱嚼人舌根的李婶李叔,他们能在他救火负伤的英雄事迹里,咂摸出“攀高枝”的酸臭,也能在他父亲欠债跑路的旧账上,翻检出“祖上不积德”的唾沫。
他痛恨村里那个总是笑眯眯、却变着法儿在低保户慰问金上揩油、把集体鱼塘偷偷承包给自己小舅子的大队书记。
更痛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给某些蠹虫充当保护伞,遇到百姓诉求就推三阻四、见到领导就摇尾逢迎的某些“公仆”。
在他心里,书本上描绘的那个宏大、温暖、公正的“光明”理想,与眼前这片“光明”总是照不透的、滋生着蝇营狗苟与冷漠算计的灰色现实,每次想来都激烈地撕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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