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毫无悬念,更谈不上波澜壮阔。土著猎手悄无声息地滑入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如同古老传说中的水鬼。而岸上,来自“护田队”的交叉火力封锁了任何敢于露头的机会。惨叫声在短暂的片刻密集响起,来自水下——那是土人锋利的石刀割断脚踝肌腱的声音!旋即,岸上的毛瑟枪清脆而冷酷地点名。战斗从第一声惨嚎到最后一声枪响,仅仅持续了一袋烟的功夫。

        浑浊的河水不再平静。一片粘稠的、如同被稀释了的龙血般的淡红色污迹,随着水流缓缓漂散开来,晕染开一大片浑浊的底色。几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或漂浮,或半沉在岸边。残余的恐惧凝结在他们僵硬的脸上。

        雨后初晴的清晨,湿热的晨雾笼罩着营地。红羽酋长卡鲁排众而出,步履缓慢却无比庄重。他手中捧着一束沾染晶莹露珠、还带着丛林湿润泥土气息的香兰草(一种被土著视为具有强大疗愈和净化力量的神圣植物)。但此刻,嫩绿的草叶边缘,分明沾染着点点尚未干涸的猩红血珠。他将这束混合了生命与死亡的草束,缓缓递到王铁锤面前,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刻骨的疲惫和解脱:

        “你们汉人有话,‘以德报怨’。”他用尽全力,一字一顿地说出这拗口的句子。

        “我们的祖先传下的道理:‘以血偿血,世代相承’。今天,流在梭罗河里的血,”他指着草叶上的血痕,“够了。族仇,报了。”

        王铁锤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苍老的战士,看着他眼中那穿越了百年的深仇终于沉淀下来的沉重。他没有说话,伸出那只沾满火油和硝烟泥土的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束带着露珠、染着血痕的香兰草。然后,他极其郑重地,将这束沾血的圣草,稳稳地插在了自己那支崭新的毛瑟枪管前端。那青翠与血红,在黑沉的钢铁枪身上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力量与未来宿命感的奇特图景。

        “好!”王铁锤的声音斩钉截铁,“既已血债血偿!那就以德立政,以血立碑!”他蓦然转身,对着亦步亦趋的书记官下达军令,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林梢:

        “记!巴达维亚城(今雅加达)中心集市广场,以最快速度,立碑一座!”

        “碑文无需赘言,只刻三行大字,每一字都要凿透人心:

        第一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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